随着数字经济的高速发展,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已成为推动经济增长和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在行业快速扩张的竞争失序问题日益凸显:平台垄断行为频发、数据不正当竞争蔓延、算法合谋隐蔽难查、恶性补贴与“二选一”等乱象层出不穷。如何有效治理互联网信息服务业的竞争秩序,成为学界与政策界共同关注的重大课题。卢安文、熊峰、何洪阳所著的《互联网信息服务业竞争秩序协同治理》一书,从经济理论视角出发,系统探讨了这一问题,并提出了颇具启发性的协同治理框架。
一、问题背景:互联网信息服务业竞争失序的多重表现
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具有网络效应显著、双边市场特征突出、数据驱动性强等产业属性,这些属性在激发市场活力的也重塑了竞争格局。一方面,头部平台凭借用户规模和数据积累形成强大的市场势力,容易产生垄断倾向;另一方面,跨界竞争、动态竞争使得传统监管手段难以有效识别和及时回应新型竞争问题。具体而言,竞争失序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层面:
其一,垄断行为趋于隐蔽化。与传统行业的价格垄断不同,互联网领域的垄断更多体现为数据封锁、接口不兼容、算法歧视等非价格手段,监管发现和取证难度显著增大。其二,不正当竞争手段不断翻新。流量劫持、恶意不兼容、数据爬取、刷单炒信等行为在技术与商业模式的包装下更具迷惑性。其三,平台自我规制与公共监管之间存在张力。平台既是竞争秩序的维护者,又是市场竞争的参与者,角色冲突导致其治理行为的公正性和有效性受到质疑。其四,传统“政府单一中心”监管模式面临信息不对称、技术能力不足、跨界协调困难等瓶颈,难以独自应对复杂多变的竞争失序现象。
二、理论框架:协同治理的经济理论逻辑
面对上述挑战,该书引入协同治理理论,从经济理论层面论证了多元主体共同参与竞争秩序治理的合理性与可行性。协同治理强调政府、平台企业、行业协会、用户及第三方机构等多元主体通过制度化的合作机制,共同参与治理过程、分担治理责任、共享治理资源。将其应用于互联网信息服务业竞争秩序治理,具有深刻的理论基础。
从公共品与外部性理论看,良好的竞争秩序具有准公共品属性,单一主体供给必然面临激励不足与“搭便车”问题。多主体协同能够通过责任共担和激励相容机制,化解集体行动困境。从信息不对称理论看,平台企业在数据占有和技术能力方面拥有信息优势,单纯依赖政府监管面临严重的信息约束。协同治理通过信息共享与联合行动机制,可以弥补监管机构的信息短板,降低治理成本。再次,从规制经济学视角看,激励性规制与自我规制的结合能够提升治理效率,平台内部治理与外部监管之间的互补关系,是协同治理的重要经济逻辑。从博弈论视角看,重复博弈中的合作均衡需要可信承诺和有效监督。协同治理通过构建长期合作机制、声誉约束和惩戒制度,促使各主体在竞争秩序维护中趋向合作策略。
三、协同治理的机制构建
该书在理论分析基础上,进一步提出了互联网信息服务业竞争秩序协同治理的机制框架,涵盖以下几个关键维度:
(一)多元主体协同架构
明确政府在制度供给、宏观监管与执法协调中的主导作用;发挥平台企业在规则制定、行为自律与技术赋能中的一线治理优势;激活行业协会在标准建设、纠纷调解与行业自律中的桥梁功能;重视用户和第三方机构在信息反馈、社会监督与专业评估中的补充作用。通过各主体之间的角色分工与功能互补,形成治理合力。
(二)信息共享与联合研判机制
信息是协同治理的基础性资源。应建立跨主体的竞争信息共享平台,推动监管机构、平台企业、行业协会之间在数据合规前提下的信息互通。构建联合研判机制,对新型竞争行为和技术手段进行多方评估,提升对竞争风险的预警和识别能力,减少治理滞后。
(三)激励相容的制度设计
协同治理的可持续运行依赖于合理的激励机制。一方面,通过合规激励、信用激励等方式引导平台企业主动维护竞争秩序;另一方面,通过责任豁免或减轻处罚等制度安排,鼓励企业主动报告和纠正竞争失序行为,形成正向激励与负向约束相结合的规制体系。
(四)协同监督与联合执法
在监督层面,整合政府监管、平台自查、社会举报等多渠道监督资源,建立全方位、多层次的竞争秩序监测网络。在执法层面,推动跨部门、跨区域的联合执法机制,并探索政府与平台在证据收集、技术鉴定等方面的执法协作,提高执法的精准性和时效性。
(五)常态化协商与冲突化解机制
协同治理并非消除利益分歧,而是在分歧中寻求合作。应建立常态化的多方协商对话机制,就已出台规则、重大决策及治理分歧进行协调;同时引入第三方调解、专家咨询等制度安排,及时化解治理实践中的矛盾与冲突,维持协同治理的稳定性。
四、理论贡献与现实启示
《互联网信息服务业竞争秩序协同治理》一书的理论贡献在于:它将协同治理理论系统引入互联网信息服务业竞争秩序研究,构建了兼具解释力与操作性的分析框架;同时以经济理论为支撑,揭示了多元主体合作的微观机理和制度条件,为后续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学术基础。
在现实层面,该书对政策制定和行业实践具有多方面的启示。一是治理理念应从“单一监管”转向“多元共治”,充分认识平台企业与社会力量在竞争秩序治理中的积极作用;二是制度建设应注重激励相容,避免仅有约束而无激励的片面规制路径;三是治理手段应与时俱进,充分运用数字技术提升协同治理的信息化水平;四是政府应在协同治理中发挥统筹协调作用,防止“协同失灵”和治理碎片化。唯有政府、平台、行业与社会形成有机联动,才能在维护公平竞争的同时激发互联网信息服务业的创新活力,实现竞争秩序与产业发展的良性互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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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21 18:40:53